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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安东尼奥尼在1972到中国拍过这部纪录片的时候, 安东尼奥尼就已经离开了我们. 那是去年夏天的时候, 在外滩画报上读到的. 从那之后心里就一直有所期待.影片拍摄于1972年,当时在中国的乒乓外交之后,更多的西方人开始对中国产生了兴趣,想要一窥究竟, 在这样的条件下,意大利文化部和中国驻意大利使馆联系表达了意想并且得到了周恩来的首肯, 当时已经名声显赫的安东尼奥尼当然是不二人选. 但是用他自己的话说,也是非常高兴能够到中国去. 1972年5月的二十多天拍摄, 最后的中国分为三部分, 长三个半小时. 第一部分是拍摄的北京. 第二部分是河南的林县, 苏州, 南京. 第三部分则是上海. 路线和能够拍摄的镜头,地方是由政府派来的导游说的算,演员, 就像片中反复说的, 就是中国人民.
这部片子得到周恩来的首肯, 当时的中央政府希望的是安东尼奥尼能够像世界展示社会主义建设的先进成果. 可是在当时的世界中,安东尼奥尼的这部片子注定要成为一个悲情的角色. 在国内的1974年, 人民日报发了评论员文章《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批判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的反华影片》(见后面附文), 把这部影片批判的一无是处, 而在西方,影片中明显的一些对于中国人之间的温情,善良的描写又被怀疑这位左翼导演在刻意的美化中共.
只有时间才能对这部影片给出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才能揭开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在verycd 下载的版本中,不知道哪位上传的有心人附上了三段的extra, 其中的第二段extra是上海电视台<往事>节目对当时中国驻意大利使馆负责安东尼奥尼这段行程的人的访谈. 于是我们知道了人民日报的这篇文章,其实是江青攻击周恩来的一个工具. 我们知道了当时中国驻意大利使馆的所有工作人员,因为影片的这个定性,被立刻传唤回国,开批斗大会,写检讨. 我们更了解了,当时已经近60岁的安东尼奥尼,在1974年的这个社论出来之后, 尽管清楚的意识到"这个评论有着政治斗争的色彩", 却竟然五年没有再拍电影. 在政治形式明朗,一切被拨乱反正后,中国驻意大利使馆几次想让安东尼奥尼再到中国来拍.老人都拒绝了. 访谈中,这位昔日和安东尼奥尼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谈到这些不尽唏嘘, 几欲落泪,并且希望能够若是有幸再见安东尼奥尼,最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在影片中又看到了怎样的安东尼奥尼呢? 给你二十天,到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广袤的土地,陌生的国家, 充满了动荡的政治危机和斗争,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去,又会拍出怎样的影片?
那位中国使馆人员说的安东尼奥尼,话不多,却有着犀利的眼神充满了智慧,似乎一眼能够看穿事物的本质. 而我,在影片中看到了安东尼奥尼敏感而伟大的心灵.
每一个电影都是导演的内心某一种情感的的反馈,放大.,或者是经历的艺术再现. 对于没有故事,没有正式演员的这部纪录片.只有一颗敏感而伟大的心灵才能捕捉到人类的共同语言, 就是爱与美. 很难想象刚到这片土地的西方导演就能爱上这片土地,就能发现贫瘠的土地,破旧的街道中蕴藏着的美. 这样的爱只有来自一个艺术家伟大的内心, 这样的美的洞察力来自于这样的爱. 记得那个妈妈给小孩买冰棍的片段么, 摄影机被安排在一个楼上俯拍, 妈妈给孩子的爱在镜头下细腻的捕捉. 第一集开头的那段相信所有看过的人都会记忆犹新,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的歌声下, 镜头对着天安门上一个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少女神情进行捕捉, 直到少女看到摄像机, 羞涩的躲到人堆中,却又好奇的出来看几眼. 在去河南的路上,安东尼奥尼"违反"了导游的规定,跑到一个事先没有安排的村庄拍摄, 旁白中说道"这位村长紧张的走在前面,看到穿着的不够体面的妇女就立刻赶回去". 而相反的, 摄像机拍摄的却没有粗鲁的去评价人们的穿着,而是对着一张张的脸扫视. "我们在中国看到各种各样的脸,却从没有见到过敌意". 孩子,还有在镜头底下更多的孩子, 唱着革命歌曲,跳着革命舞蹈的孩子们,在安东尼奥尼的眼里,那一张张笑脸是最美丽的.
30多年这样过去, 改革开放对于这个国家究竟带来了什么没有什么可以多谈论. 但是我们失去了什么. 08年的大街上. 消失了张张笑脸,消失了那种中华民族的含蓄内敛, 消失了的是人们慢节奏,无忧虑的生活, 消失了四合院里人与人的情感, 消失了一切在那个年代存在的东西. 我们才惊讶的发现, 消失的那些最本质的东西,那个时代最纯的爱,最真的美, 都浓缩到一个叫安东尼奥尼的意大利老人的影片中.
艺术家,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勇敢的艺术家. 有着拍摄的技术, 又毕生保存能着对于生活,对于人类最原始的爱与美的感知, 才能记录下一个时代. 这才是艺术家的责任, 艺术家的伟大.
在这个意义上, 中国的醉心于用大场面大制作大明星的大导演们,却有着怎样卑微的地位. 而70年代的关于影片左还是右的评论, 已经几乎被沦落为了笑柄. 不朽的,只有这爱与美, 和在后面观察和记录这些的伟大的艺术家.
附录 : 人民日报当年的评论
http://bbs.qianlong.com/thread-1086268-1-1.html 或
http://www.singtaonet.com/culture/review/t20060515_213135.html
